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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2020-05-21

时值初夏时节,凌晨4点醒来,窗外的蛙声仍清晰入耳。

这蛙声,在小区的夜里响起已有数日。前几日,差不多在夜间10点左右,它们三三两两,不知躲在小区的哪个旮旯犄角,聒噪一番,抒发一番,不管你懂不懂欣赏,反正它们要表达它们的情怀,要倾吐它们的心声。

它们演奏的曲子虽然没有优美的旋律,但是它们很用心,有领唱,还有伴和。“咕”——“呱”——“咕”——“咕呱”弹得也很有节奏,如果你仔细倾听,慢慢品味,你会发现它们演奏得也很有韵味,让人很安心,让人不禁想到宁静的田园。

今晨醒来,又闻蛙声响起,在人们的酣眠中,它们守护着小区的安宁。凌晨5点左右,蛙声渐渐寥落,依稀听不见了,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……

第二天晨光熹微的时候,它们早已遁形得不见踪影。我想搜寻它们的藏身之所,无奈环顾四周,唯见树影婆娑,晨风拂过苗圃,吹皱了“鲤鱼池”的池水……它们会在水池边的苗圃或小花园里栖息吗?我探寻了一番,无果,私下暗想:它们昨晚的演奏太辛劳了,不便打扰,索性让它们好生歇息吧。

这个小区好像就有那么几只蛙,昼伏夜出。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,怎么生活。仔细想来,不难发现它们生存的艰难,小区的水池就那么几个,它们在蝌蚪时代,顽皮的小孩应该欺负过它们,小区的鸟儿应该啄弄过它们,清洗水池的工人可能伤害过它们,想到孱弱的蝌蚪历经劫难留存下来,成功变成蛙,像是经过优胜劣汰留下的勇士,不禁对它们肃然起敬,暗自揣度起它们的身世来。

这几只蛙应该是这个区域原住民的后裔。据说这片小区以前是一大片农田。田间地头还有那么几口池塘。这里曾经有湿润的泥土,有清新的花草香,有碧绿的菜畦,有金黄的稻田,有红色的蜻蜓,有花蝴蝶,有银鳞闪闪的鱼儿,有小黄蚂蚱,有黑黢黢的毛毛虫,还有激昂亢奋的蛙声……它们与土地融为一体,与田园的每一棵花草,每一个生灵相亲相爱,共同守护着这片田园——它们的家园。

春天,成群的小蝌蚪在水田里、池塘里嬉戏。夏天,小蝌蚪蜕变成蛙,成为保护庄稼的卫士。夜晚来临,它们呼朋引伴高歌一曲,恣意抒发劳动的欢乐。冬天,它们蜷缩着身子,在洞穴里安享冬眠。就这样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过着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的田园生活。然而,它们不知道,有些改变正悄然发生。

当推土机掘进这块农田的时候,当农田被打造成高楼林立的小区的时候,人类进驻了这片土地,成为这块领土新的主人,蛙的家园被彻底改造,它们中的大多数或搬迁了,或逃离了,就剩下几只留守的蛙。是眷念故土也罢,是画地为牢也罢,总之,它们留下来了。

所幸小区有草丛、有水池、有人造的绿地、有田园的痕迹,它们权当此地为新家,安心留居此地。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,于是它们会继续在夏夜里歌唱,努力发声,歌唱生活,为人们营造田园般的生活,装饰人们所向往的田园梦。

近来,夜听蛙鸣已成习惯,也渐渐听出了一些门道。有时它们高兴起来会三三两两此起彼伏地应和,有时是两只蛙你问我答般地对唱解闷,有时是一只蛙的深沉独奏。它们的故事我不甚了解,但它们的内心独白我却似乎明白。

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它们的鸣叫,犹如动人的思乡曲,让我想起故乡仲夏夜那稻田里的蛙声齐鸣。那恢弘的蛙声大合唱,似劳动的号子,是幸福的欢唱,给农人们丰收的无限希冀。这些蛙,让我想起故乡,想起故乡的亲。聆听小区的蛙鸣,能给思乡人一份心灵的慰藉。

五一假期,重归故里,惊讶于我的故乡已在城市化建设的进程中蜕变。父辈留下的老房子、旧院坝已不复存在,房前屋后的大片农田已平整开挖成公路的雏形。乡亲们陆续搬迁到镇上的安置房。但我的四伯和幺爸却舍不得离开,他们坚持留下来,住在老房子对面还未拆迁的村人扔弃的旧房子里。

这座破旧的房屋前有一个院坝,站在院坝,可以望见500米开外的老屋的旧址,可以望见曾经围绕老屋的那片翠绿的竹林,望见奶奶的坟冢,还有坟冢前那两株苍翠挺拔的柏树……

两个老人守着老屋,依循农人的生活模式,每天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在房前屋后的空地里种植蔬菜粮食,在院坝散养鸡鸭。晨起听鸡鸣,夜深闻犬吠,细数“春雨惊春清谷天,夏满芒夏处相连,秋处露秋寒霜降,冬雪雪冬小大寒”二十四节气,顺应天时,春耕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。

他们留守故乡,“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”,用汗水浇灌累累硕果,并怡然自乐;以赤子之心守护故园,且情义拳拳。

然而,世事无常,岁月山河难敌时代的变迁。在不久的将来,村子里的所有房屋终将被掩埋,父辈们终究会搬进镇上的新房。然而,他们的那颗心依旧会紧紧地守护着故乡那片土地。那片土地已植入他们的骨髓,移植在他们的心灵深处,在心灵的土地上,种子依旧会生根,会发芽,会开花结果……

父辈们念念不舍故乡的那片热土,执念故乡的恩情,相守于她的身旁,无异于小区里留守的蛙对故园的守护。故土难离,他们守住一颗乡心,守住一个追求恬淡生活的梦。(万盛经开区审计局张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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